文 | 謝喆

　　攝影 | 羅宇洲

　　農(nóng)歷三月十五至十七日，是貴州省黔東南自治州臺江縣一帶苗族民眾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姊妹節(jié)”�！版⒚霉�(jié)”最為隆重的民俗活動是苗族青年女子的盛裝巡游。

　　苗族的傳統(tǒng)服飾繁縟厚重，小姑娘要在長輩的協(xié)助下才能穿戴好。

　　衣裝和銀飾多為世代傳承，一年當(dāng)中也只有在重要節(jié)日才能穿，便有了一種儀式感。

　　苗族姑娘王奕今年11歲，她的裙裝是外婆做的，制作工序極為復(fù)雜，一套衣裝要花費(fèi)整整一年的繡工。給外孫女做完裙裝，外婆就收手，此生再也不做了。

　　堂妹王雅嫻的裙裝是奶奶做的。

　　王奕（右）、王雅嫻（左）姐妹倆展示長輩為她們制作的裙裝

　　明天就是“姊妹節(jié)”了。王奕期待著穿上自己那套銀衣（帶銀飾的苗族盛裝）和雅嫻一起參加盛裝巡游。但是媽媽一早要去縣城上班，沒時間幫王奕穿，讓王奕早上去堂妹家由嬸嬸（王雅嫻的媽媽）幫她穿。

　　雅嫻的家是縣城邊緣的一座苗族傳統(tǒng)木屋。

　　雅嫻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隨著年齡的增長，奶奶為雅嫻做的第一套裙裝也穿不下了，轉(zhuǎn)給了小妹王淑琴。

　　除了裙裝，銀飾更是代代傳承，不知溶匯了多少代人的體溫、沾染了多少先輩的指紋。

　　小弟興奮地舉起姐姐的銀飾

　　苗家姑娘的衣妝，就是這樣代代流轉(zhuǎn)，日久彌新。

　　奶奶做的裙裝，千百道褶紋不知?dú)v經(jīng)多少次敲打，也把濃濃的祖孫情埋藏其中。姐姐一天天長大了，過不了多久，它又會穿到妹妹身上。

　　幽暗逼仄的木屋里，雅嫻珍藏著即將在“姊妹節(jié)”穿的苗族盛裝。她小心翼翼地用布蒙住衣服，生怕沾染上一點(diǎn)灰塵。

　　當(dāng)木門吱呀呀地打開、罩布被輕輕地揭開，一瞬間，灰暗的屋子被華麗的銀裝點(diǎn)亮！女孩心中對于衣妝的禮遇近乎虔誠。

　　簡陋的苗家木屋里，珍藏著姊妹的盛裝。

　　大山深處的臺江縣城，苗民的生活相對城市更為清貧。因?yàn)橛辛诉@樣一件衣裳，女孩在她們的精神世界里瞬間變得富足。銀衣盛裝于她們早已超越了一件衣服的意義，那是在幼小的心靈中撒下了一顆美的種子。

　　這樣的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孩子們?nèi)匀粺o比期待盛裝巡游。盛裝巡游無異于一個狂歡節(jié)，每個女孩都要盡可能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現(xiàn)出來。苗族盛裝是任何今天的時裝無可替代的。

　　按照當(dāng)?shù)亓?xí)俗，苗族盛裝都是媽媽親自給女兒穿上的。想到明天媽媽不在身邊，要讓嬸嬸代勞，王奕覺得很委屈，哭了一晚上。

　　媽媽不忍看著女兒傷心，想到自己小時候也是由王奕的外婆親自給自己穿戴好去參加盛裝巡游，便不再猶豫，第二天請了假專心陪女兒過“姊妹節(jié)”。

　　媽媽打開箱子，里面是王奕的盛裝和銀飾。銀飾的包裹被層層打開，那些自己曾經(jīng)穿戴過的美麗的器物光華閃現(xiàn)�？吹剿鼈儯�便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眼圈微微有些泛紅……

　　王雅嫻的媽媽給女兒盤頭、戴耳環(huán)

　　王奕的媽媽幫女兒上妝

　　女兒經(jīng)自己的手被妝扮得楚楚動人，王奕媽媽的內(nèi)心也是歡喜，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苗族飛歌。

    飛歌里唱是春天，眼前安靜的王奕如初春的桃花，聽得入了神。

　　窗外，便是暖風(fēng)拂過的綠色梯田，是啊，春天來了。

　　穿上盛裝的王奕開心地對著鏡子笑

　　精美的苗族服飾，是一部穿在身上的歷史。苗族的創(chuàng)世神話以“苗族古歌”的方式流傳到今天。史詩般的吟唱記錄了一個寂寥無聲的史前時代，苗族的先祖借自然之力創(chuàng)造了天地萬物，世間從此有了喧囂。萬物生靈，融合著虔誠的信仰與浪漫的幻想，被刺繡入了衣裝、敲打進(jìn)了銀飾。

　　王奕、王雅嫻以及小妹王淑琴終于在木樓里穿上了盛裝，漫長的過程充滿著親情和喜悅。當(dāng)銀裝穿戴整齊，小姑娘們也變得光彩照人。

奶奶給王雅嫻做的裙裝，如今穿在小妹王淑琴的身上

　　時代變遷，今天的人們是否能明白“姊妹節(jié)”的原義已顯得不那么重要了。那些春光中明艷的臉龐上分明寫著：“美麗，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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