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廣網杭州9月17日消息（記者李健飛 李佳 見習記者王海鵬 通訊員徐磊 章凌智）一川如畫的富春江，穿城而過，孕育了杭州富陽這一方靈動的山水。六百多年前，元代畫家黃公望歷時數(shù)年描繪富春山水，留下曠世奇作《富春山居圖》，成為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
六百多年后，青年導演顧曉剛用時三年，以光影為丹青，向世界展現(xiàn)新時代富春江沿岸的四季交替、人文風貌。他的電影《春江水暖》（英文片名《Dwelling in the Fuchun Mountains》譯為《富春山居圖》)，被選定為戛納電影節(jié)“影評人周”單元首部華語閉幕影片，影片山水畫美學風格中體現(xiàn)出的中國民族電影語言也獲得各大專業(yè)媒體跟影評人一致盛贊。
很電影——一個門外漢踏著戛納紅毯，走上世界電影舞臺
今年32歲的顧曉剛，笑起來有孩子般的率真與爛漫。他不是影視專業(yè)科班出身，所有的拍攝技能都是自學的。一個門外漢，半路出家，卻憑借一部處女作就踏上戛納紅毯，走上世界電影舞臺，這個故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
顧曉剛導演接受記者采訪（央廣網見習記者 王海鵬 攝）
顧曉剛本科就讀于浙江理工大學服裝設計與營銷專業(y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參加了“杭州青年影展”，從此喜歡上了“拍東西”。他向動畫專業(yè)的同學借DV，跟他們學拍攝、學剪輯；穿越半個杭州城跑到中國美院影視廣告系去蹭課，學習如何編��；參加各種影展訓練營，學習紀錄片拍攝……他覺得鏡頭語言可以更好地表達他的所思所感。大四畢業(yè)設計作品時，他再次選擇了視頻創(chuàng)作，拍攝了一支無印良品概念廣告《無的念頭》，沒想到卻獲得了第14屆大學生原創(chuàng)影片大賽MOFILM商業(yè)短片類二等獎�！斑@是我生平第一次獲獎，當時還是很興奮的。”顧曉剛說，這個獎讓他在現(xiàn)實與夢想之間，堅定地選擇了夢想。
選擇了夢想的顧曉剛走上了一條“非正�！比松�。畢業(yè)之后，他沒有像同學們那樣進入公司，沒有繼續(xù)升學深造，而是整天扛著攝影機拍來拍去，要么就一整天呆在家里剪片子、寫劇本。一邊接各種商業(yè)拍攝，一邊繼續(xù)埋首創(chuàng)作，顧曉剛笑著稱之為“以片養(yǎng)片”。2015年，在經過斷斷續(xù)續(xù)5年多的創(chuàng)作之后，他的紀錄片《種植人生》獲得了第9屆FIRST青年電影展最佳紀錄長片獎。這個電影展上曾經走出過《我不是藥神》的導演文牧野、《心迷宮》導演忻鈺坤等新銳導演。這個專業(yè)獎項的獲得讓顧曉剛堅定了做獨立電影人的選擇。腳下的路，越來越清晰。也就是在這一年他進入北京電影學院導演進修班，開始系統(tǒng)研習電影專業(yè)。
很中國——把中國傳統(tǒng)山水畫的視覺美學，轉化成電影語言
《春江水暖》電影劇照（央廣網發(fā) 受訪者供圖）
“作為土生土長的富陽人，從小我們就熟悉《富春山居圖》、郁達夫這些富陽的文化IP，所以我想把家鄉(xiāng)的故事講給大家聽，把富陽的山水介紹給世界。”2016年初夏，顧曉剛結束北影的學習后，回到家鄉(xiāng)開始尋找富陽故事。
但回來才發(fā)現(xiàn)，小時候寧靜安逸的江南小城不見了，一切都因經濟蓬勃發(fā)展顯得激蕩而熱烈。“這場時代巨變讓每一個人都張力非凡，他們的生活恰如一幅時代市井長卷徐徐展開，這幅圖景我稱之為《春江水暖》。所以我想寫出各家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边@個劇本，顧曉剛心無旁騖地寫了一整年，直到2017年春天才寫完。
《春江水暖》電影劇照（央廣網發(fā) 受訪者供圖）
電影是在最火熱的夏季開機，故事也從最熱鬧的夏季壽宴開始。影片講述宴會上母親意外中風失智，四兄弟分四季輪流照顧母親，四個家庭面臨親情與生活的考驗，借由一年四季的冷暖變化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既然是拍富陽人像風物志，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跟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做一個跨越六百多年時空的回應。但是以什么方式回應，如何呈現(xiàn)？這花了很長時間。”最終，顧曉剛決定借鑒中國古代卷軸山水畫“六法”“游觀”的方式來設計創(chuàng)作他的光影畫卷。
電影拍攝場景（央廣網發(fā) 受訪者供圖）
對應于“六法”標準之經營位置、傳移模寫、應物象形，顧曉剛將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的人生四季濃縮于夏烈秋濃、冬嚴春暖的富春江景四季之中，多處運用橫移與豎移的長鏡頭表現(xiàn)平遠、深遠的壯闊畫面，通過全景鏡頭的運動不斷重新建構電影場景。為了展現(xiàn)真實的當下中國，他采用“類紀錄片”的形式進行真人實景拍攝，除了兩個專業(yè)演員外，其余演員全是身邊的親戚朋友，耐心等待時節(jié)變換，去捕捉真實的四季。同時，為了呼應山水畫的長卷美學，顧曉剛在拍攝了兩個夏季的基礎上，特意剪輯設計出了一段長達12分鐘的長鏡頭，最終使影片達到“氣韻生動”的中國繪畫最高境界。
這是一種很中國的電影語言。
電影拍攝場景（央廣網發(fā) 受訪者供圖）
然而，唯美的《春江水暖》的拍攝之路并不唯美�！芭臄z的第一年很難，四處借錢，努力維系團隊。一部相對藝術的作品，一沒有名氣，二沒有明星，還要四季拍攝，跨度好幾年，這一切都是反工業(yè)、反市場的，的確很難拉到錢�！鳖檿詣傉f，為了拍攝，向來靦腆的他把一切都豁了出去，一開始向親戚朋友借，后來找公司借高利貸，再后來開始各種信用卡透支、網絡信貸�！暗诙昃秃靡稽c了，我們把前一年拍攝的素材剪輯成短片，參加一些電影節(jié)的創(chuàng)投會，接連在兩個創(chuàng)投會都拿了獎，這時人家才愿意信任我們，開始投資進來。當時如果還拉不到錢，估計這部片子就不會有了�！�
還好，一切都成了。
很世界——山水畫般的中國電影，把外國人美翻了
2019年5月22日，法國戛納電影節(jié)，《春江水暖》從全球1050部長片中脫穎而出，成為第58屆“影評人周”閉幕影片進行了世界首映。隨著影片如中國古代畫卷般在銀幕上徐徐展開，觀眾被帶入了詩意的富春山水中徜徉，游觀當下真實的中國故事。
“影評人周”單元藝術總監(jiān)、電影史學家查爾斯·泰松評價《春江水暖》說，“它最出眾的地方就是將當代中國與古中國的回響融合在了一起，呈現(xiàn)了一個于藝術和詩歌之中捕獲的當下中國�！�2020年1月1日，《春江水暖》在法國60家影院同時公映，數(shù)十家法國主流和專業(yè)媒體、影評人給予高度評價。《法國電影》雜志做了整版報道及推薦，稱“1月1日邀您用‘美’開年”。
“1月1日就相當于我們國內的春節(jié)檔，影片在法國連映18周，取得了近14萬人次的票房，法國電影評分網站ALLOCIN給出了4.4分的高分評價，這還是讓我蠻自豪、蠻興奮的�！洞航返闹骱笫歉淮航叺凝敶ㄩw，也是我們電影中的一個場景。因為疫情我們沒去法國，當時國外的朋友發(fā)照片過來，看到在繁華的法國街頭，掛著我們家鄉(xiāng)的龜川閣，旁邊放著《小婦人》和《星球大戰(zhàn)》的海報，這種感覺還是很酷的�！闭f到這里，顧曉剛不禁笑了起來。
顧曉剛說，基于傳統(tǒng)文化創(chuàng)新出的繪畫式電影語言以及真情實感是影片獲得成功的關鍵。“根植于民族語境和傳統(tǒng)文化，打造本土Logo，越自信地展現(xiàn)民族文化就越能打動國外觀眾�！�
《春江水暖》劇組參加戛納電影節(jié)（央廣網發(fā) 受訪者供圖）
他說，他會一直拍下去，“《春江水暖》只是第一卷，還會有卷二、卷三，最終連成一幅‘千里江東圖’�！闭劦较乱徊康臉嬎�，顧曉剛說，他在電影開篇字幕已經埋下伏筆，“春江涇流杭州錢塘匯入東�！�，富春江下游叫錢塘江，流經杭州，在杭州灣匯入茫茫東海�！洞航分v述上游的富春江，接下來的故事會發(fā)生在錢塘江穿流而過的杭州城。
“三卷拍完后，我希望呈現(xiàn)出一幅類似《清明上河圖》般宏大的時代市井畫卷，真實記錄一座城市10年變遷的人像風物志�！卞七f三千里，江山一卷橫。顧曉剛的史詩光影畫卷值得期待。
